同样的“流动车被扣”,深圳螺蛳粉摊贩与兰州瓜农的不同结局:底层生存与基层治理的冲突如何破局?

昨天先后看了两条开端类似、结局迥异的案例，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是：2026年5月15日，甘肃省高级法院对7年前曾轰动一时的"兰州瓜农刺死城管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今年1月6日，一审法院甘肃兰州中院判决瓜农王爱武，王爱文犯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和四年九个月。

另一个是：深圳福永街道城管执法队在检查中发现，广西来深的90后青年陈绍雨违规在路边支摊售卖螺蛳粉，执法队不是一扣了之，而是启动“教育引导+帮扶指引”程序，帮助陈绍雨在立新南路租下一间月租4000多元的临街小店。如今，陈绍雨的小店生意日益红火，每天店外都排起小队。

同样是“摊贩与城管”的冲突，两起案件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结局。

两条新闻，两个故事，两种人生。

1.广西90后的深圳突围：从餐车被扣到开店当老板

陈绍雨是广西人，90后。为了学一手地道的螺蛳粉手艺，他在家乡苦学数年。带着这份手艺，他来到深圳，想在繁华都市里闯出一片天。

起初，他和很多初来乍到的打工者一样，选择成本最低的方式——摆摊。一辆餐车，几口锅，一些食材，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违规摆卖，餐车被依法暂扣。

这个打击不小。但对陈绍雨来说，他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选择沟通。他向执法人员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学艺不易，初来深圳，只是想靠手艺谋生。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这里。当地城管部门没有一罚了之、一扣了之，而是在了解他的实际困难后，主动帮他寻找合法经营场所。最终，在福永街道立新南路，陈绍雨有了这家五六平方米的小店。

从流动摊贩到门店老板，陈绍雨把路走宽了。他的螺蛳粉店生意红火，成了周边工人和租客的“深夜食堂”。

2.兰州瓜农的悲剧：七年后的终审裁定

时间倒回7年前。2019年，甘肃兰州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瓜农刺死城管案”。

王爱武、王爱文兄弟俩是当地瓜农，靠种瓜、卖瓜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为了多卖些瓜，他们像无数流动摊贩一样，把瓜车开到了城市街头。

城管执法人员依法进行管理，冲突发生。在那场冲突中，两名城管人员不幸身亡，王爱武、王爱文被控故意杀人。

2026年5月15日，甘肃省高级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中，王爱武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王爱文被判四年九个月。

两个家庭，永远改变了。城管的家庭失去了亲人，瓜农的家庭失去了自由。

3.两个故事背后的“相同”与“不同”

相同的是困境。

陈绍雨和兰州瓜农，都是底层老百姓。他们靠手艺、靠体力谋生，没有雄厚的资本，没有稳定的铺位。摆摊，是他们进入城市最便捷的生存方式。

他们面临的困境也相似：城市管理有法有规，违规摆卖确实不对；但对他们来说，租不起店面、办不起执照，是现实。

不同的是结局。

深圳的故事里，管理者和被管理者没有走向对立。陈绍雨选择了沟通而非对抗，城管部门选择了帮扶而非单纯的惩罚。

兰州的故事里，冲突升级了。有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理智，有人永远失去了生命，有人要在牢狱中度过多年。

4.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到底有多难？

写这两个故事，不是为了指责谁，而是想让大家看见：底层谋生，真的不容易。

一个从广西来的年轻人，苦学数年手艺，怀揣一个“粉店梦”来到深圳。他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只能先推车摆摊。

一个兰州瓜农，起早贪黑种瓜、摘瓜、卖瓜，一家人的学费、生活费、医药费，都挂在那一车西瓜上。

他们不懂复杂的办证流程，承受不起昂贵的铺面租金，甚至不知道哪里有合法的临时摆卖点。他们只知道：不摆摊，今天就挣不到钱。

这不是为违法行为开脱，而是希望我们在讨论“该不该管”之前，先看见“为什么摆”。

5.基层治理的难度，到底难在哪？

客观地说，基层治理也很难。

城市需要秩序。违规摆卖占道、影响交通、产生垃圾、噪音扰民……这些问题真实存在。城管执法人员要面对上级的考核、市民的投诉、摊贩的抵触，夹在中间，两头受累。

兰州案件一审判决后，有评论指出：如果当时双方各退一步，如果现场有其他沟通方式，如果摊贩能得到其他谋生出路……可惜，没有如果。

深圳的做法给出了另一种答案：管理不是只有“暂扣”和“罚款”，还可以有“引导”和“帮扶”。

据报道，深圳不少街道设立了临时摆卖点、便民疏导点，引导流动摊贩进入指定区域规范经营。对陈绍雨这样的创业者，有关部门帮他对接了合法门店资源。

这样一来，城市恢复了秩序，摊贩有了生路，居民吃到了美食——三赢。

6.如何消除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对立？

两个故事告诉我们：摊贩与城管不是天生的敌人。

摊贩可以做什么？——了解并遵守基本的管理规定，尽量不占用盲道、消防通道；配合执法人员的工作，不采取过激行为；积极寻找合法化路径，像陈绍雨一样把“违规摆摊”变成“合规开店”。

管理者可以做什么？——执法时多一分耐心和沟通，了解摊贩的实际困难；主动提供合法经营的信息和渠道，帮助摊贩“转正”；探索更多柔性管理方式，如限时摆卖、划定区域等。

社会可以做什么？——多一些理解，少一些标签化；不是所有城管都“暴力执法”，也不是所有摊贩都“蛮不讲理”；关注底层民生，推动政策完善。让更多小本经营者能以低成本、低门槛的方式合法经营。

7.把路走宽，而不是走绝

陈绍雨的路走宽了。从一辆餐车到一家门店，从违规摆卖到合法经营，他靠的是手艺，更靠的是深圳这座城市给他的一丝善意和一条出路。

兰州瓜农的路走绝了。一时的冲突，毁掉了两个家庭，也让社会付出沉重代价。

底层老百姓的生活确实艰辛，基层治理也确实困难。但越是这样，我们越需要寻找“第三条路”——不是简单粗暴的驱赶与对抗，而是有温度的执法、有底线的配合、有智慧的管理。

每一个推着餐车、挑着担子、拉着瓜车出现在城市街头的普通人，不过是想用汗水换一口安稳的饭。

城市需要秩序，但城市也需要包容。秩序与包容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希望每一个陈绍雨，都能找到自己的那间小店。

希望每一座城市，都能成为让人安身立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