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气里的基层,满是深圳的苦
深圳大大小小的公园数不胜数,就连绿化带的花丛都能与花展媲美,图书馆的借阅机遍布,博物馆、艺术中心常常推出新展,话剧歌剧、演唱会、脱口秀等各式演出应有尽有。如果住在南山脚下,到楼下花园就能听到山上的虫鸣鸟叫,夏日里早早起床还能透过窗户看一场海边的日出。只有到了工业园区,才能真正懂得这个地方为什么能被称之为基层。工业园区多数是电子厂、五金厂和塑胶厂,化学与金属的混合毒气充斥着鼻孔,这里的空气似乎都不是透明的。尽管室内一直开着风扇往外吹、空气净化器不停歇,戴着KP95口罩,但是在这待上一天,你会发现鼻屎还是格外多。中午,烈日当头。园区内的中介栏,人头攒动。有人在宣传工厂的招聘岗位,更多的是工人们在对比时薪,看看有没有工资更高的岗位、又或是更加轻松一点的岗位。人少的时候,我凑上前去,看了各种招工信息,问了招聘专员,“我学过焊电,焊锡的工作怎么样?”她说,“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要找焊锡的,我可以给你面试文职。焊锡气味很大的,怎么会有人喜欢焊锡。”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忍不住搭话,“我就挺喜欢焊锡的。”园区里的底商都是一些快餐店,快餐店有炸酱面、凉皮、肠粉、汤粥、包子,也有自选快餐等等。不是一般餐饮能在这坚持的,连锁餐饮品牌都对这里避之不及。几块钱的库迪在这都是要倒闭的。每到饭点的时候,就能看到络绎不绝的人群,有人站着吃,有人蹲着吃,有人走着吃。来来往往,也总有拉着行李箱的小妹,或是背大包小包的大叔,可见流动性也是相当大的。有的人是绝望逃离,有的人是下岗。挣扎在大城市缝隙中,汗水和泪水编织着生活的苦。这里的艰难往往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悲剧,而是日复一日、温水煮青蛙式的消耗,废气噪音的牢笼里看不到光。园区不仅有工厂,还有很多工厂宿舍和一些家庭公寓。这里最宝贵的娱乐场所是篮球场,中午有人会在在阶梯上躺着睡觉、坐着聊天,经常有人会在这打球,还有老人带着小朋友在玩耍。时不时还能看到有老人带着蹒跚学步的小宝宝站在工厂通风口处玩耍,黄色的雾气不断涌出,他们似乎没有看见一样。附近的驿站是免费向开放的,还有书屋,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老人带孩子踏进过,他们不过是站在对面的废气里望了望。科技制造业发展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天色灰蒙。这里有那么多的人呼吸着最差的空气、过着最容易被忽略的生活。到了基层,我常常忍不住流泪。这里不只是地理位置的边缘,更是被这座城市温柔以待的权利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