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到深圳,从字节到外企,我在噪音与孤独中想起奶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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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深圳某青旅的上铺。
公共厕所的灯永远亮着,门外马路上的货车轰鸣声一阵阵碾过耳膜。我躺在薄得能摸到弹簧的床垫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隔壁床的年轻人刚打完一通暴躁的求职电话,现在睡着了,呼吸声里带着疲惫。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从杭州出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南下”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深圳,到了香港,心里某种东西还是裂开了——不是碎,是裂。像瓷器上的冲线,还能用,但你永远知道它在那里。
习惯了杭州的旅馆都很大、很干净,窗户能关严,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到了这边,干净成了奢侈品。换了三个旅馆,每一个都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潮湿、洗衣粉、或是什么人留下的体味。直到住进这个青旅,才勉强算得上“清爽”。虽然厕所是公用的,虽然窗外的噪音让我想起大学宿舍楼下那条永远在施工的路。
这种时候,脑子里总会跳出浙江农村老家的夜晚。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有虫鸣,有风穿过稻田的窸窣,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但那种安静是有厚度的,像一床棉被,能把整个人包裹进去。杭州的旅馆大而干净,但也没有那种安静。深圳更不可能有。
我想,老了还是想回农村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到时候老家没有人了,年轻人都在城市,村子里只剩下同样老去的邻舍,我们隔着几亩田遥遥相望。那会不会也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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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去了香港。
不知道为什么,香港的老年人特别多。街上、地铁里、茶餐厅里,到处都是。白的、黑的、棕色的、黄色的——我从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不同种族的老人同时存在。
他们对香港的整体印象,像一个中年即将迈入老年的精致男人。你知道他不再年轻了,但你还是会多看两眼。像吴彦祖、像梁朝伟——皱纹遮不住了,发际线退了,但那种气质还在,甚至比年轻时更有味道。
明明老房子很多,街道狭窄,招牌褪色。但一切都尽可能保持着清爽。地铁站的瓷砖擦得发亮,茶餐厅的桌面虽然旧但绝无油渍,就连天桥上的栏杆也没有锈迹。
这让我想起奶奶。
93岁了,每天早上还是会认认真真洗脸、梳头、抹面霜。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皮肤是干净的、清爽的。她从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地见人,哪怕只是在自家客厅坐着。也许对她来说,尊严比很多事情都重要。
香港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真希望奶奶能好好的。周末回去再给她带点吃的吧。我爱你,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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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自己。
最近的工作状态很难描述。作为一个互联网程序员,每天走进外企办公室的心情,和以前在字节时差不多——都是“打日结工”的心情。
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努力的方向对不对。
在字节的时候,以为离开就是出路。从字节出来,发现外面也一样。外企也开始强制打卡、统计工时。领导发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里那种“你应该24小时在线”的暗示越来越明显。
前几天听了一个硅谷的播客,有人工智能研究员说,AI最终会导致只有1%、甚至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程序员能留下来。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说实话,挺吓人的。
不是吓在没有退路——我有退路。是吓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职业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没落。像看一场缓慢的退潮,你站在水里,水一点点退去,你知道它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那些前同事现在怎么样了。留在字节的,去了其他大厂的,转行的,出国的。他们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还是说,只有我这么敏感?
如果只有我这样,那将是最大的悲剧。
但如果大家都这样——好吧,这算不算一种安慰?
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随便写点,记录一下此刻的心情。
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