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小张突然跟老板说,做到月底就不做了。
学校有事,要回去写毕业论文,还要答辩,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只能辞职回老家。
老板顿了顿,说那就只能重新招工程师了。
小张是我们公司的硬件工程师,零零后,去年九月来的。每天上班八小时,周末休一天。他总是说,一想到要上班就累累的,好烦恼。

我一开始不太懂,一个年轻人怎么总喊累?
后来发现他是真的累。每次看他写程序、画板子,抓耳挠腮,忙忙碌碌,确实烧脑。有时候周末人不在公司,老板有问题照样找他——客户要的产品五花八门,功能性能要求各不相同。
他第一次来面试时,扎个小辫子,背个斜挎包。我们都以为他是搞艺术的,画家或者歌手。后来才知道,是刚出来找工作的实习生,今年七月才毕业。
工作起来倒是兢兢业业,踏实又认真。

最后一天上班,他问我:“我要走了,你难道不留恋一下吗?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我开玩笑说:“拜拜,还是不要见了吧。祝你前程似锦。下次如果真的再见到,记得连名带姓地叫我。”
他说我像个渣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相处那么久的同事,居然没有丝毫惦念。
我笑笑,没再说话。
不是不留恋。

而是我知道,深圳这座城市真的很大。大到如果不约见面,或许真的不会再见了。
这让我想起十年前,一张900元的机票,从老家飞深圳,两个小时就到了。下飞机第一感受——热,像蒸笼里的包子。那一瞬间,只想回家。
那一年我也是来深圳实习。头三天跟深圳的天气作斗争,浑身起了小水泡疹子,打了三天点滴也没好转,差点就想放弃了。结果我的身体比我早一步适应了这里,疹子渐渐消散。

后来开启了为期十个月的实习生涯。结束那天,大家各自散落天涯。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来了又走,有人在深圳安了家,也有人实习完就回老家结婚生子。
我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所以我很理解小张此刻的心情。
或许以后他还会来深圳,也或许去往他乡。
都挺好。
深圳这座城市,永远有人来,也永远有人走。
珍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