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单位没有效益,我一直处于近似打零工状态,所以深圳的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自认为的翻身契机,比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徐太太给白流苏去香港的机会要好得多。”
那年在深圳打工的日子(二)
文/稻草人
等待是一件最无聊的事,好在该来的终究是来了。那天一早,送胡老板的推土机上车去深圳时,小吴就过来说,他姐夫(陈师傅)正和郑师傅一起在金口拉推土机过来,要我把东西清理好,准备随他们“拔寨起营”。我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干什么都有了方向感,觉得一切都在向积极的方向迈进。
一切都在上午准备完毕,直到下午陈师傅他们才到,据说是一路麻烦,但看看师傅们,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半挂车上,郑师傅的车再挪出半个车位,刚好空出一个推土机车位。大家指挥的指挥动手的动手,把陈师傅的车倒上挂车后,已是夕阳西下了。我坐在推土机上,车飞快地在马路上奔驰,车窗开着,火红的霞光里风调皮地在我身上拉扯,我自是觉得这是一种享受,因为心已快人一步,正遥想着作为特区人的那种富足和前途无量。
1978年改革开放,1980年深圳特区成立,1992年南巡讲话,都是我耳闻目染的。我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小伙子都能感觉得到,社会正经历残酷的经济突围,金口很多乡镇企业在改革开放初期红火一阵后,出现经营困难甚至倒闭。我1987年初中毕业,随即通过招考获得一份职业,然而单位没有效益,我一直处于近似打零工状态,所以深圳的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自认为的翻身契机,比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徐太太给白流苏去香港的机会要好得多。
之前从未出过远门,这次一出门就是千里之外,所以沿途所见,满是新奇。那时没有高速,全程107国道。这一路山河连绵烟火,我至今还记得的,是出湖南地界后,那一座座平地拔起的被森林覆盖的高山,以及高山下静美的乡村田园。只是在车上一眼所见,却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没有GPS,行路全靠地图,奈何道路更新快,走着走着就糊涂了,只好下车问路人。手上拿着牌子的专业指路人开口就得要钱,于是司机专找一些面善的又知道路的当地人,这个很考验司机的眼力,弄不好白问一场。进入花都,车便多了起来,路况也更复杂了,我坐在货车上的推土机里像个局外人一样,时不时看到陈师傅慌忙下车,用他的弯管子普通话向当地人问路,多半彼此听不懂,问了半天问了个寂寞,不得不上车估摸着往前走。好不容易到了深圳,本应该越走离目的地越近的,结果在滚滚车流中硬是找不准方向,胡乱地在地图上画起圈圈来,最后不得不问路于路边的摩的小伙子。小伙子说我们走错得离谱,这快到蛇口,离我们所说的畈田得往回走约30公里,不是指一两个路口怎么走就能解决的。幸好小伙子在畈田打过工,对那里相对熟悉,愿意随车带我们去,但要求一百元引路费。这时的司机和师傅才一致觉得,米不米无所谓,只要能到目的地就行。
于是经过一番七拐八弯之后,小伙子下车问了几次路,才到畈田工地,停好车下好行李已是子夜时分。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大家在餐馆消夜,饭厅上方的一台电视,仍然热闹地放着香港卫视的节目,那好听难懂的对白,像音乐一样,听着很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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