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发工资了,第二个月加上第一个月少发的工资,加到一起才两千多,算上房租费伙食费,还不及我在上海的一半。我拿到工资条时闹了一点小情绪,似乎发了很大的火,搞得好几个同事都来安慰我。最后我平静下来算一算,结果发现给我算错了。
我以前走路和说话很快,一般人都跟不上,也听不清我在说什么。随着年纪增大,现在速度都变慢了,不过还是偏快,一个朋友对我说:“你的语速要能再慢一点,你的魅力至少还能增加百分之五十。”想一想,这话应该是对的。
6 月 1 日早晨七点半,我来到公司打了110 电话报了警。深圳治安真是效率高,十分钟不到,警车就从福永派出所直接鸣警笛冲进公司,推开试图盘问的保安,在下面大声打电话喊我:“是你报的警吗?跟我们走一趟。”于是我头也不回地跟警察叔叔走了,把办公室的同事惊得目瞪口呆。
事情的经过是,5月31日傍晚我拿着我的第一笔工资,跟力哥happy完后,从兴围村坐公交车回福永,车内挤满了人,我站在下车口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在要下车时才意识到,我的苹果手机被偷了。我从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手足无措,一整晚睡不着,那可是我第一笔工资啊。第二天一早,我用公司办公电话报了警。一个月之内,我被约谈了三次,各种盘问质疑,做笔录,女警问我:“你手机值多少钱?”我说:“三千。”她说继续追问:“用多少年了,还值三千吗?”我支支吾吾:“那一千吧。”问完后,我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然后我就被同事们取了一个新外号:报警哥,之前一直被叫阿狗。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帅哥,也几乎没人这么叫,因为我既不高,也不帅,还没钱,况且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你为什么还要用一个无法区分独立个体的称呼来叫我?即便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也可以问我啊,我不会扭扭捏捏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火了,生怕你就知道了我的隐私使自己没以前那么神秘那么高贵了的。我也不会去告你侵犯我的姓名权,不会担心你写了一篇文章用了我的名字使别人猜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的。如果我真的怕出名,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猪肉吃多了。
6 月 14 日周末,我独自逛到万福广场溜达,看到广场上摆了好几排遮阳伞和书桌凳子,然后好多穿红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正襟危坐或屹立一旁,细看一下,原来是宝安公证处的志愿者和律师们在做宣传。可能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斯文,我正站在前面仔细端详,就有一位大哥很热情的请我过去了解,又是发宣传资料又是请坐,搞得我好不自在。
出于礼貌,我象征性地问了他们几个法律问题,他们出口成章头头是道,一看就知道是社会精英,个个英姿煞爽,炯炯有神,熠熠生辉。我老远就瞄到了一位美女姐姐,一溜烟就坐到她前面,刚坐稳他们就要拍照,我说:“我要回避一下吗?”美女律师说:“别,就盼着你来了。”就这样,美女律师算是邀请我跟她合了个影,我一点都不紧张。虽然我不紧张,但她还是给我发了一瓶怡宝。我接过来说:“我也有份啊?”律师姐姐没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她问:“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我说:“嗯,还真有。”
“说说看。”
“什么都能说吗?”
“只要我能帮上你的忙。”
“那如果老板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不喜欢你?”
“因为我说得多做得少。”
“额……”
“他要把我开掉,是不是应该赔我钱啊?”
“是啊,看你签几年合同。”
我喝了几口水,真是滋润心田:“我前段时间报警了。”
“啊?”
“就是我手机被偷了?”
“哦。”
“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下文了?”
“态度怎么样?”
“还好吧,就是做笔录之前让我等了半个小时。”
“给你回执了吗?”
“没有啊。”
“他们应该给你回执的,这样你就能知道你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
“是啊,公共场所公开扒窃,这个事情很严重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嗯,我得去找他们要个回执!谢谢你哈。”
律师姐姐目送我离开,好像又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我去派出所拿了回执又回来,回到她身边,向她招了招手:“看,我真的拿到回执了耶。”她笑了笑,接过我的回执单仔细看了看,好像没见过。我说:“以后碰到麻烦要怎么找你啊?”她递给我一张名片:“欢迎咨询。”
就这样,一瞬间我就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报警哥”,又一瞬间,我受伤的心灵就得到了抚慰。
“狗A狗A,我是狗B,我被袭击了,受伤严重,请立即支援,请立即支援……”
2015年6月于深圳福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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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文:纪念初到深圳11年
我在《一条在深圳游荡的狗》及后面的连载故事中,记载了我从2015年3月17日初到深圳,到2016年10月8日离开深圳,和大学室友阿力、同事阿生、小曾、谢恒、阿问、莫丽、CC以及如今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朋友们的尘封往事。原文叫《阿狗传》,在QQ空间里连载了一年半,近一百篇内容。我在2021年状态不好的时候删掉了其中一半的文章,如今是再也找不到了。阿狗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我倒是真的忘了,不管怎样,我当时乐于接受这个名号。我有许多名号,小时候大家叫我“矮子”,因为我身体瘦弱,比同龄人矮一个头。大学时,同学们叫我“痞子”“大哥”和“阿卢”,尤其是北方朋友们喜欢这么叫,如今关系好一些的大学同学几乎都是北方人,他们坦率真诚、直爽热情感染了我,他们豪放的性格打动了我,哪怕十二年没见,再见时也能一见如故,畅聊两三天。
他们这样称呼我,我觉得是尊敬我,毕竟我在0508101班(大一的班级)形象最痞,在0509101班(大二大三大四的班级)年龄最大,在0509102班宿舍(大一大二住的宿舍)是唯一的湖北人,名号多也正常。我去深圳后就莫名获得了“阿狗”的称号,可能这是广东的习俗,获得这样的称呼应该是一种“殊荣”。我在机场附近福永丽晶光电工作时,“阿狗”被叫了八个月,离职去石岩锐拓显示工作后,大家改叫我“小卢”和“卢工”,称号更正式了,但是我的状态却下滑得厉害,最后败兴而归。
我在深圳认识的朋友绝大部分都是广西、广东和湖南的,我也跟他们学会了很多粤语,我最近唱的粤语歌都是当时他们教我的,主要有“十七岁”“风继续吹”“沉默是金”以及beyond 系列。我学得最好的一句广东话是:“丢,内个扑街!”这导致我2016年底回老家后,说话还带有这个口头禅,一个月才改掉,改掉后身上就没有一点我去过深圳的蛛丝马迹了。
深圳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城市,大街上随处可见“来了都是深圳人”的广告语,地铁站、街边小店以及电台广播和公司吸烟室,都充满着浓浓的岭南风味。港式“筒子楼”和“巷子”、随风摇摆的”棕榈叶”、万条垂地的”榕树胡须”都是深圳的符号。公园里下象棋的大爷和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个个精神矍铄,在世界之窗和市民中心,在福田和南山,在西乡和坂田,无论房价一平米十万还是房租一个月一千,处处都是清风习习,充满了深圳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