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来源 Jingyu Yang,Yangxin Yu,Liu Zheng Political Corruption and CEO Compensation DesignThe Accounting Review DOI 10.2308/tar-2023-0359
摘要
本文研究政治腐败对CEO风险承担激励的影响。文章假设,企业会根据当地政治腐败对其理想风险承担水平的影响,调整CEO薪酬中的风险承担激励。利用美国司法部的地方政治腐败数据,研究发现位于高腐败地区的企业,其CEO财富对股票波动率的敏感度(vega)显著更低。腐败对vega的负向影响在以下三类企业中更为突出,一是经营所在行业对政府采购依赖度更高的企业,二是处于创新密集型行业的企业,三是缺乏政治关联的企业。本研究为制度环境如何塑造高管薪酬设计提供了新的证据。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自Jensen and Meckling(1976)以来,高管薪酬作为股东约束CEO行为的核心工具,已被大量文献深入研究。有效契约理论认为,薪酬合同是董事会根据企业特征、行业环境和高管个体因素内生选择的结果,旨在最大化股东价值。其中,薪酬的凸性结构(即portfolio vega)被视为克服CEO风险规避、引导其进行最优投资决策的关键机制。已有研究发现vega与成长机会、经营风险、诉讼风险以及CEO个人特征有关,但制度环境对薪酬设计的影响几乎未被探索。
政治腐败是一个全球性现象。经济学文献普遍认为腐败是经济增长的阻力,因为腐败官员通过索贿和敲诈降低了投资的预期回报。Murphy, Shleifer, and Vishny(1993)指出,腐败对风险投资的打击远大于安全投资。逻辑在于,如果投资成功,利润被官员侵占;如果投资失败,企业独自承担损失。这种不对称意味着高腐败地区的股东理性地偏好安全项目。
但反面观点同样存在。腐败也可能增加投资的特质风险,而特质风险越高,理论上越需要给CEO更强的风险承担激励。因此,腐败对vega的净效应取决于这两种力量的博弈,是一个需要实证回答的问题。

二、数据来源与样本说明
文章使用1995至2020年美国上市公司数据。腐败度量来自美国司法部公共廉政部门(Public Integrity Section)发布的联邦司法辖区内公职人员腐败定罪数量。这一度量跟随Glaeser and Saks(2006)和Smith(2016)等先行文献,是美国腐败研究中广泛采用的指标。具体操作上,作者将每个联邦司法辖区的年度腐败定罪人数除以该辖区人口,得到人均腐败定罪率,并以此衡量企业总部所在地的政治腐败程度。
样本包含S&P 1500成分股企业,剔除金融和公用事业行业后,最终样本涵盖数万个企业-年度观测值。

三、研究创新与核心贡献
本文的贡献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拓展了高管薪酬有效契约理论的边界。已有研究主要关注企业特征和CEO个人特征对薪酬凸性的影响,本文首次将制度环境变量纳入分析框架,发现政治腐败是CEO风险承担激励的重要决定因素。这意味着薪酬设计不仅反映企业自身的投资机会集,还会内化外部制度环境施加的约束。

四、实证研究设计
截面异质性分析沿三个维度展开。第一,按行业对政府采购的依赖程度分组。对政府采购依赖度高的企业更易受到腐败官员的敲诈,因此腐败对vega的负向效应应更强。第二,按行业创新密集度分组。创新型行业的投资风险更高,腐败对风险投资的不对称打击在这些行业中更显著。第三,按企业是否拥有政治关联分组。缺乏政治关联的企业更难抵御腐败带来的敲诈,因而受影响更大。
为缓解内生性问题,文章采用多重策略。首先,在基准回归中逐步加入更严格的固定效应,包括行业×年份和州×年份交互固定效应,以控制地区和行业层面的时变差异。其次,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以滞后期的腐败定罪率和相邻辖区的腐败水平作为工具变量。第三,使用倾向得分匹配样本,缓解企业自选择总部地点带来的偏误。第四,利用1970年前已确定总部位置的企业子样本,排除企业根据腐败环境主动选址的可能。
五、核心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腐败定罪率与CEO portfolio vega之间存在显著负相关关系。β₁的估计值在统计上高度显著,且经济意义可观。腐败定罪率每增加一个标准差,CEO的vega下降约4%至6%,表明地方政治腐败对高管薪酬设计具有实质性影响。这一结果支持了"腐败降低最优风险承担水平"的假说,即侵占效应压倒了特质风险效应。
截面分析的结果与理论预测一致。腐败对vega的负向影响在政府采购依赖度高的行业中显著更强,在创新密集型行业中更强,在无政治关联的企业中更强。这三组交叉检验共同指向同一个机制,即腐败通过增加企业被敲诈的风险,降低了风险投资的预期净收益,董事会因此理性地减少了对CEO的风险承担激励。
McDonnell判决的准自然实验提供了因果推断的进一步证据。双重差分结果表明,判决后对政府采购依赖度高的企业相较于控制组,CEO的年度vega出现了显著下降。这意味着当反腐败执法被削弱、腐败预期上升时,受影响更大的企业确实进一步压缩了风险承担激励,与理论预测方向一致。
稳健性检验
文章进行了大量稳健性检验。在控制变量层面,加入CEO个人特征(如年龄、任期、持股比例)和地区经济变量(如人均收入、失业率、教育水平)后,核心结论不变。在固定效应层面,替换为行业×年份和州×年份交互固定效应后,结果依然稳健。2SLS工具变量估计的结果与OLS方向一致,且一阶段F统计量远超弱工具变量的临界值。倾向得分匹配样本和1970年前选址的企业子样本也给出了一致的结论。此外,文章排除了多项替代解释,包括地区经济发展差异、行业结构差异以及企业自选择效应,核心发现均保持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