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工作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两次
01为了约这次抚触,他提前下了班
见面时间是20:10,对于在科技园上班的人来说,这个点下班已经算“早退”了。
他从高新企业聚集的那片区域赶来,进入四十余层高的公寓,密集如蜂巢,晚上十点仍然有人在大堂对着电脑办公,有人在电梯里讨论项目进度。我做完抚触下楼穿过大厅时,那种略感压抑的氛围还在——仿佛整个片区的人都被拧紧了发条,包括刚刚被我触摸过的他。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我望着窗外流动的深圳夜景想:借着抚触的机缘,我也路过了不同人的生活景象。啊,原来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真是不同。
第一次见他,他走路很快。
我们打过招呼后,他便快步向前走,表情淡然,赶往住处。我平时走路算快的,但也有些跟不上。或许他习以为常了,那是工作时的快节奏和紧张感的自然延续,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
他出差深圳一个月,回到临时居所,动作干脆利落——迅速整理需要清洗的衣物,快速冲洗身体。等我们能够坐下来做事前会谈时,“赶时间”的氛围还在空气中弥漫。
他说,过往没有体验过抚触服务,对抚触了解也不多。但回忆起小时候睡觉时,父亲经常抚摸他的背部,他觉得那很美好。自己的身体算得上敏感,也喜欢被抚摸的感觉。
简短交流后开始抚触。几分钟之后我才觉察到:我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急促。近身接触中,能量场的互相影响是如此显著。我需要有意识地调整呼吸,放慢抚触的节奏。
他的工作手机放在旁边,两次响起消息提示音。
第一次,我想或许可以中断一下,不然他不安心,也难以真正享受。第二次,我想提醒他是否可以暂时不看手机,但随即意识到:他有自己的处境。我们共同为抚触的体验感负责,在他能够感受的时候,善待他的身体。

想起他提到父亲的抚摸,我刻意多在他背部停留,调整他的躺卧姿态和手法,或许能帮他连接上童年的感觉。
结束休息之后,我轻声问他:“你爸爸是怎么抚摸你的背的?”
他演示出来——是与父亲面对面侧卧,父亲的手臂搭在他背上。大概是哄他睡觉的姿势。
“你现在和爸爸的关系怎么样?”
“我不在家就好一点。”他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短。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会不会难以集中注意力?”
“还好,”他停顿一下,“可以的。”
他回应用词有限:挺好的、还行、还可以吧、挺开心的。我想,恐怕我的询问已经像一条缠人的狗,再往下便让人厌烦了。如果无法开启真正的交流,也不必强求。或许疲惫,或许不熟,他有自己的缘由。
我简要反馈了我的观察和感知:整体比较健康,体温过烫,脖颈处有微微淤积,脊椎对应胸腔处也是——那是心轮的位置,关乎爱与人际关系。有焦虑、性压抑、孤独感。
之后彼此拥抱道别。偶尔想起彼此,交换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也很好。
他说:“很喜欢今天这样的触摸。”
02第二次见面:他步履仍然匆忙
第二次见面,他周身散发出从工作场域带出的紧张气氛,甚至让我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很强的紧张感。”
他回道:“走路还是很快,对吧。很快就没有了。”
说话间,空气中紧绷的绳索像是被解开了,他已迅速调整状态。不知是训练有素,还是天赋。他事先表达歉意,表示抚触中途仍然可能接听工作电话——他顺应着职位的要求。我作为抚触师,不能强制他完全放下占据头脑的种种事务。他能抽出时间,允许自己不主动回复信息,已经很好。全然地投入到疗愈中,是我的期待,不是他的需求。
这一次的抚触过程顺利许多。我甚至感到有如田间晚风般的舒适静谧,他的皮肤之下有隐秘的虫鸣,浅浅的欢愉,亲密而自然。那是近身领域中,他的感受在我身体中的镜映——并非自鸣得意。
抚触后的会谈中,他坦言了更多。

在他的伴侣生活中,相比插入式,他更喜欢其他非插入式的亲密方式。但囿于传统亲密伴侣间的角色分工和亲密行为规范,他难以开口向伴侣提出“让伴侣主动服务他”的需求。这个想法,会让他不自主地生出愧疚感。他越是一力承担主动方的责任,伴侣便越不会主动触摸他,至多不过是象征性的拥抱。
我尚未回应,他便急切补充道:“对,我们也是缺乏这方面的沟通……”
在他年幼阶段,尚未被纳入性别规训的行列前,父亲曾侧卧在他身边,抚摸他的背部,哄他入睡——这是他喜欢被抚摸的重要缘由。后来几乎不被抚摸,但需求始终都存在,终于在抚触中被重新找回。
由此,我理解了他对本次抚触体验的评价:“这次感觉没有上次那么愉悦,是因为第二次吗?”
其实是体式和手法不同。他在抚触服务中想要得到的东西,决定了他对体式和手法的偏好——他要的不是猎奇的体验,而是某种被允许的、不需要感到愧疚的承接。
03在深圳,触摸是稀缺的
一篇讲述深圳同性情侣的故事中,作者写道:“要扎根在深圳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工作不如预期,生活也总有一些难以忽略的磕磕绊绊。城市里如同高山密林的玻璃大楼、层层叠叠的高架桥,即使到了夜里也依旧是灯火通明,城市里昼夜不停的噪音不断地消磨着人的自我。”
在这样的环境下,触摸成了一种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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