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深圳到聊城没有直达高铁(即便有也舍不得坐)。于是我提前天天抢票,终于抢到了2月11日晚上出发的Z186次列车硬座。晚上赶到深圳东站时,车站早已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是提前踏上归途的人,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我总觉得,过年的氛围感,硬座车厢比卧铺更浓。大家挤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工作、生活、归途。返程时我买的是卧铺,一车厢人几乎一路沉默,各自躺着、睡着,陌生又疏离,远没有硬座这般热闹鲜活。
先说说这趟硬座回家路上的故事。我旁边坐着一位河南大哥,五十多岁,孙子都有了,在深圳开公交,快到退休的年纪。聊起这几年的日子,他说以前工资能拿到八九千,这几年一路往下降,现在只剩六七千。我原以为公交公司有国家补贴,就算行情不好,基层员工也不至于受太大影响,可现实是,大环境不好,谁都躲不过。深圳本就是市场经济,现在地铁越来越方便,坐公交的人少了,收入跟着下降,想来也合情合理。途中,大哥和孙子视频通话,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语气里全是宠溺。车厢里其他人话不多,没有太深的印象。
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看着像大学生,从惠州上车。他靠窗的两人座被一对情侣占了,男的是个聋哑人,一直比划着想和他换座。大学生很爽快就答应了,可对方只能比划,但也指不对自己的座位。我在旁边和他比划了下,看了他手机上的购票信息,才找到位置就在我身后,这个学生这才拖着行李坐下,因为没有地方放行李了,只能堵在过道。
夜里十一点多,车到龙川站。小伙子拖着行李站在过道,一脸茫然:“这怎么过去啊?”我一看,过道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旁边河南大哥赶紧提醒他:“要下车就赶紧往前挤,别人都会让的。”他这才恍然大悟,慌忙拖着行李往前挪。可这站只停3分钟,他站在原地发愣就耗了一分多钟。我们看着他艰难挪到车门处,都以为他顺利下车了。谁知火车开动后,竟又看到了他。一问才知道,等他挤到门口,已经停止检票不让下了。大家都替他惋惜,河南大哥也叹着气说,这孩子忒实在,该早一点准备下车的。没办法,小伙子只能等到下一站再下车了。坐过站不比公交和地铁,这个小伙子免不了又要一番折腾。
这趟车坐了整整19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终于抵达聊城站。下车时气温大概17℃,在我三十来年的记忆里,这算是最暖和的一个春节了。一件外套加一件稍厚的内衣,就足够保暖。或许这就是全球变暖带来的反常,一年比一年暖和。
我打了一辆滴滴回村,只花了20块。对比深圳的物价,这个价格实在太实惠。如今网约车方便又普及,放在以前,回家根本打不到车,只能坐出租车,一开口就要三十多,还不还价。
回到家,姐姐、外甥、外甥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今年他们来我们家过年。老家有两处院子,一处我住,一处是爸妈住。简单和两个上初中的孩子打了声招呼,他们就又低头玩手机、打游戏。这一点我实在不认同。我早就打定主意,我家孩子不上大学,绝不配私人手机,最多只给儿童手表。大人都很难管住自己不沉迷,更何况孩子。管不住,就从源头不让碰。
见到爸妈那一刻,心里猛地一酸。岁月不饶人,皱纹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脸上。妈妈快七十岁了,每天早上五点多,依旧骑着电动车去市里医院做保洁。我劝过无数次,家里不缺这点钱,我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没必要再这么辛苦。可他们总说:“闲着干啥?趁还能动,就多干一点。”这大概就是千千万万农村父母最真实的样子,—辈子勤劳惯了,歇不下来。
我把给他们买的衣服拿出来,东西不贵重,爸妈嘴上不用买东西,怪麻烦,我们也不缺吃的穿的,可眼里的欢喜和开心,我是知道的。
围着院子转了转,看看家里养的鸡、鹅、小狗,望着路边枯黄的树木,深深吸一口家乡的空气,一股熟悉又踏实的乡情涌上心头,这就是故乡的味道。
晚上,家里做了一桌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泡上一壶热茶,边喝茶边拉家常。和姐姐、爸妈聊着生活琐事,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平淡、琐碎,却又无比温暖。
原来过年的意义,从来不是吃得多好、过得多热闹,而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地聚在一起,说说心里话。这一刻,所有路途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