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岁那年,我叛逆不懂事,终日和父母顶嘴,在高考前居然私自跑去深圳打工。
我有个表姐在深圳,我决定投奔她。
表姐比我大一岁,长得极为漂亮,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听说她跟了一个大老板,过上了村里人向往的好日子。
到了深圳,我才知表姐在一个饭店里工作,也有人说她是老板娘。老板是个广东人,具体是哪里的人我不得而知,有没有婚否我也不知。表姐不说,我也不能多问。只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两人一起住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因为表姐的关系,我留在饭店端盘子,每天跑上跑下。饭店小有规模,楼上楼下三十几个包间,生意也挺好。
经理是安徽人,大家叫她阿香,二十出头。每次我端着餐盘与阿香在楼梯相遇的时候,她喜欢在我屁股上拍上一把,“嘻嘻”地笑着,然后从一楼的厨房里,传来她响亮的催单声。
对外她是大堂经理,实际上一切大权都在表姐手上。阿香也是十几岁就来深圳讨生活,从服务做到了经理,算是最有经验,最资深的老员工。当然在一个中等饭店,做得再好,也只有那一两个位置,让你有指挥和训斥人的权利。
至于表姐每天也就是在酒店里走走看看,处理一些难缠的顾客。其他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坐在自己特有的那间房子里泡茶。
我几乎没有见过老板,这个人是个神秘的存在,好像在幕后操控一切。
阿香虽是经理,也一样要写菜单,一样给客人摆盘,一样收拾桌子。阿香的男友是厨师长,黑黑的皮肤,胖胖的身材,每天在厨房挥舞着锅碗瓢盆,皮肤似乎总是油腻腻的。
阿香脾气火爆,说话直接,大家都怕她。厨师长也怕她。大家平常都避免和她直接交锋,能忍就忍,因为怕被她伤害,也因为她男朋友是厨师长,惹不起。
阿香这人脸很清瘦,眉眼极利,不笑时冷艳逼人,可偏偏那股利落劲儿,非但没掩去她的好看,反倒衬得她格外亮眼——是那种男人见了会敬、女人见了会服的漂亮。不得不说,这种人天生适合当管理者。
表姐很是欣赏阿香,说自从请了阿香来,她轻松了很多,有足够的时间去遛狗,也去隔壁的麻将馆打麻将,也去足浴店泡泡脚。
阿香是个会来事的人,对服务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几句下来,能把胆子小的姑娘说得眼眶发红。可一转身面对顾客,她能立刻眉眼柔下来,声音轻缓,妥帖周到。
只是阿香的刀子嘴从没怎么凶过我,相反她对我特别关照,不会安排重活给我,闲的时候问我上学的事情,老家的事情,以及我想当作家的梦想,会鼓励我一番,让我多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所以,我对她印象还挺好。
阿香这样能干,又和厨师长是对象关系,可能会结婚的那种。从各个方面他们都是般配的,差不多的家庭出身,相仿年纪,一个厨师长,一个大堂经理。听说阿香一到广东时就跟着表姐在这里开饭店,这才在这里有了一点地位和话语权,也有分红。
厨师长是表姐用高薪从其他饭店挖掘过来的,他掌握着饭店几道招牌菜的秘诀,菜的味道合不合格,他说了算。表姐说等过段时间叫我拜他为师,好好学习一项谋生技能。
厨师长天天在油烟里熏,也不用任何化妆品保养,皮肤黑得像腊肉,他倒不在乎形象,整天穿着油腻腻的工作服,黑裤子,帆布鞋,最大的乐趣就是不忙的时候,在二楼的转角抽烟,或者与同事聊他过去在其他饭店掌厨的历史。
他说当初他并不想来这里,除了高薪外,更多的是被阿香吸引。那时阿香总去他们店里吃饭,还总是在他临下班的时候偶遇。
有一次下大雨,厨师长打着伞回出租屋,看见前面有一瘦弱的女孩淋湿了衣服,很是狼狈。他生了怜悯之心,跑去帮撑起伞,想护送她回家。女孩执意不肯,厨师长就把伞给了女孩,自己则跑进茫茫大雨中。
第二日,女孩特意来还伞,并给他送了姜汤。这姜汤厨师长自己也擅长,只是出自年轻漂亮女孩之手。他沦陷了。后来两人就相恋了,这女孩就是阿香。于是跟着他来到这个饭店。
阿香和厨师长在饭店总是中规中矩的,很难看出二人的关系。有时阿香拿着菜单上楼,看见厨师长在抽烟,会捂着鼻子说,还抽。他就嘿嘿笑一下,猛吸最后一口,把烟头丢在玻璃瓶里,推开窗户,转身看着她扭着身子下楼,然后对大家说“快干活吧”,厨房又热腾起来。
我在饭店打杂两个月,慢慢适应了深圳的生活,表姐给的工资也足够我的生活。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好好跟着厨师长学厨艺,以后厨房交给你管。”
很快,表姐安排了一桌拜师宴,我规规矩矩地拜了厨师长为师。阿香再三叮嘱厨师长好好待我。
厨师长起初只让我打下手,并不让我靠近。我到了厨房后,阿香经常过来看我。慢慢地,厨师长也肯教我一些做菜的诀窍了,只是我无论怎么煮都煮不出那味道。
正当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时,有一天饭店来了一个女人。这女人穿得富贵,金项链,金手镯,金耳环,全套配齐,嘴唇抹得鲜红。最为诡异的是她身后还带着四个男人。
她进来店里上上下下走了一个遍,也不点菜,阿香上前询问,她也不回答。最后她坐在大堂一言不发,良久,对着阿香说:“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阿香见势不妙,去请了表姐。表姐款款而来,满脸笑容,正欲开口询问,女人站起身来对着她的脸就是左右各一巴掌,接着那四个男人上前围着表姐。
这突然的一幕惊动了饭店的人,厨师们都冲了出来,阿香正欲上前护着表姐。表姐对她摆摆手,说:“叫大家都散了吧。”
阿香懂事地叫众人去饭店外等着。良久,女人带着那四人气势汹汹地走了。我们进去时,表姐呆呆地坐在那里,嘴角都是血。
隔日,表姐叫大姐聚在一起,厨师长做了一桌子饭菜。表姐举杯对大家说:“饭店就此散了,大家各自自寻出路去吧。”
原来那个女人是老板的正牌妻子,老板正是靠着他的妻子才发家的。至于表姐,她的身份我们不言而喻。
饭店解散了,表姐不见了,阿香也不见了。厨师长带着几个厨师去了广州发展。至于我,一直学师不精,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料,放弃了当厨师的想法,跑去一家电子厂做起了流水线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