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磨出包浆的第365天，我的车租期到了。
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划过布满划痕的中控台，手机里的流水账单刺眼得很——上个月跑了28天，每天12小时，流水看着有8000多，车租费、电费、平台抽成、生活费，一个违章一天白干倒贴，到手只剩3000出头。车队长的续租提醒弹了出来，是否续租半年。我点烟的手，抖了一下。跑车这行，像一场看不到头的马拉松。早高峰堵在东莞大道的车流里，晚高峰挤在虎门高铁站的排队区，饭是蹲在路边啃的，水是灌的廉价瓶装水，有时候乘客一句谢谢，能撑着我多跑两单；但遇到绕路投诉、取消订单，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泡汤。
收益越来越低是同行们的共识。平台抽成涨了，单价跌跌涨涨没个准头，热区单量被分流，跨城单的高速费还要跟乘客掰扯半天。上个月算了笔账，时薪还不到20块，比进厂打螺丝强不了多少。可进厂？我真的不会技术。
开过网约车的人，好像被焊在了方向盘上。除了认路、接单、跟乘客寒暄，别的技能啥也不会。去工厂做流水线？手脚慢跟不上节奏；去做保安？工资比跑车还低；去送外卖？风吹日晒不比跑车轻松。夜里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刷着招聘软件，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没一个能对上号。
身边的同行，有人咬牙转行了，去工地搬砖，听说一天能赚300，但累得直不起腰；有人回老家开了个小超市，守着一亩三分地，安稳是安稳，就是少了跑车的那份自由。我也想过放弃，可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看着老家父母的医药费单子，看着孩子的学费账单，又把话咽了回去。
续租提醒又弹了一遍
犹豫了三天，跑了最后一单夜班车，凌晨两点的东莞街头，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点开了续租按钮，输入支付密码的那一刻，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知道续租之后的日子会不会好一点，不知道下个月的流水能不能多涨一点，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跑多久。但我知道，日子总要过下去。跑车虽然累，但至少每天睁开眼，知道自己能赚点钱，能扛起家里的担子。
或许明天早高峰，能多接几个长途单；或许下个月平台能降点抽成；或许熬一熬，就能等到行情好起来的那天。
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快亮了。再撑一撑吧，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迷茫，也为了那些不得不扛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