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
——《論語·憲問》
不與夷狄之執中國也。
——《春秋公羊傳·隱公七年》
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
——《春秋公羊傳·莊公四年》
宣佈滿清罪狀檄
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
為弔民伐罪,誓眾出師,昭告於天下曰:嗚呼!皇天不造,降亂中邦,滿清以塞外胡種,溷據神皋,越二百六十有七年。覆我宗社,亂我陵寢,殺戮我父母,臣妾我兄妹,喪昧人道,罔有天日。九萬里宗邦,久淪傷心慘目之境;五百兆臣庶,不共戴天履地之仇。閱及近茲,益逞兇悍,毒屠誅殺,不遺餘力。舉天下之膏血,盡貺四鄰;割神州之要區,歸之萬國。淫凶酷虐,熾於其前,刀鋸鼎鑊,隨於其後。立足無地,偷生何從,罪惡滔天,奇仇不赦。普天同憤,草木皆興問罪之師;動地興悲,魚龍亦感風雲之會。況複黃炎神胄,忍墮獄城,爰舉國民義兵,殲除大盜,擇日出師,當天誓眾,鐃歌初唱,漢幟齊張,河南既克,兩粵旋恢,義師已據武昌,南軍直來湖上。戈矛十萬,同揮賤虜之頭;子弟八千,共啖胡王之血。山河依舊,先人之廬墓可親;冠帶奚存,九世之仇讎宜複。凡我同志,努力前驅。揮日揚鞭,一蕩中原之腥穢;擒王克敵,重瞻上國之衣冠。驅胡群於關外,定霸圖於亞洲。內洗三百年滅國之辱,外當六十國逐鹿之沖。義戈所指,天地廓清,民命堪憐,秋毫無犯。須知為國復仇,並非許民作亂。守萬國公同之約,勿害邦交;值六雄並峙之秋,各盡天職。
嗚呼!黃冠草履之民,誰無尊親之血氣;四海九州之內,何非故國之山河。秉爾白矛,報爾先德,重新九鼎,再奠神京。滅此朝食,與諸君同為黃龍之飲;建茲民國,俾萬邦共睹赤日之光。一念血誠,千秋偉業,傳檄天下,用布皇言。
昔拓拔氏竊號於洛,代北群胡,猶不敢凌鑠漢族。滿清入關以來,恐吾漢人心存光復也,凡屬要害,悉置駐防,監視我漢人之耳目,使漢人永遠降為滿清之奴隸而後快。心如蛇蠍,行如虎狼,其罪一。
清廷昔創一條鞭之法,謂以後永不加賦,乃未幾而厘金之制起,雜稅之制興。近更變本加厲,割吾民之膏,吮吾民之血,使吾民死於囹圄,葬於溝壑者,蓋不知幾千萬。外竊仁聲,內存饕餮,其罪二。
流寇肆虐,遺黎凋喪。東南一隅,猶自完具。清廷謂漢人死不盡,滿人不得安,於是下江南所過城邑,肆意屠殺。讀《揚州十日記》《嘉定三屠錄》,凡屬漢人,當無不沉沉淚下也。漢人無罪,盡膏清兵之刃。其罪三。
前世史書之毀,多由直筆害其虐政,苦在舊朝一無所聞。清廷恐人心思漢,焚毀書籍八千餘通,自明季諸臣奏議外,上及宋末之遺書,靡不焚燒,令漢人忘祖,永習為奴,其罪四。
世奴之制,普天所無。胡清竊據中國,視漢人如豬羊。漢人小有過失,即發八旗,永與滿人為奴。有潛逃者,罪及九族。雍乾時東南名士,如莊廷鑨、戴名世、呂留良、査嗣庭、陸生楠、汪景祺之家族,發往胡域者幾千萬家。背逆人道,苛暴齊民。其罪五。
滿清為滅絕漢人計,嚴其刑罰,苛其條例。吾民一觸其網羅,則有死無生。曆觀數年來尋常私罪,多不復按。府電朝下,囚人夕誅。好惡因於郡縣,生殺成於墨吏。私刑毒殺,暗無天日,刑部不知,按察不問,遂令刑章罔撓,呼天無所。其罪六。
犬羊之性,父子無別,胡酋以盜嫂為美談,以淫妹為法制。其他淫烝,史不絕書。使華夏清嚴之地,一變而為狐狸之鄉,遺臭中原,傳笑萬國,其罪七。
垂狗尾以為飾,穿馬蹄以為服,衣冠禽獸,其滿清之謂。入關之初,強漢族蓄尾,不從死者遍天下,至今受其束縛,貽九洲萬國羞,使吾衣冠禮樂,夷為牛馬,其罪八。
致滿清政府電
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
滿政府諸執事公鑒:邇來軍務倥傯,未遑肅啟候祉。臨風懷想,惶愧莫名。特諸執事視明聽聰,諒必洞悉本都督起義之苦衷,不我峻責也。
夫兵凶戰危,古訓昭昭,本都督才雖不敏,曷嘗罔知?然所以如此披甲厲兵、枕戈飲血者,非好為首先發難,徒負光復漢家之虛譽,實以祖仇所在,人心所趨,事勢有不得不然耳。
夫中原之土地,皆我漢族祖宗暴霜露、斬荊棘以有此神州大陸也;中原之人民,皆我黃帝之苗裔,萬世一系之血統也;中原之政教禮俗、衣冠文物制度,皆我聖哲賢豪之腦力、之心血所組織之而莊嚴之者也。歷代相承,未之或易。雖中間蒙古以夷猾夏,不百年而朱明即起而攘復之。降及末葉,闖賊篡竊,偽朝假應援之美名,標討賊之大義,破走闖賊,遂據燕都,於是衣冠文物之邦淪於胡虜,華夏神明之胄陷於腥膻矣。本都督每讀史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椎心泣血也。及觀多爾袞《與史可法》一書,猶雲我朝撫有燕京,得之於闖賊,非取之於明朝。噫!斯言也,將誰欺?欺天乎!譬之一室之內,有家賊盜竊,主人不能鉗制之,同里之人起而援助,未始非為義舉。及入其室,家賊甫除,旋乘其隙而驅逐其主人,盤據其家室,攘奪其財產,其為害也較家賊有什百千萬者,而猶曰:“我得之於盜賊,非取之於汝家。”有是說乎?偽朝之盜竊中原,得毋類是也耶?
嗚呼!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義,有死無二。我漢族痛念祖國淪亡,欲光復舊物,無奈天不祚漢,卒致許多忠臣烈士流涕頓足,一死以報國。若文天祥、史可法、黃道周輩,不亦大可哀乎!他若顧亭林、黃梨洲、王夫之三先生,皆以明末大儒,懷復仇之大義,轉徙流離,一不得遂,卒竄於窮山荒穀間,著書立說,以終其生,蓋亦足悲矣。
夫《春秋》一書,內中國而外夷狄,所以嚴夷夏之防也。偽朝以夷亂華,盜竊神器,縱能一視同仁,勿分畛域,而我炎黃帝胄,尚欲復仇雪恥,殄彼胡虜,況乃假襲其政教,更易其衣冠,變亂其禮俗文物制度,各省要隘,遍設駐防,文字興獄,株連無罪。其任官也,內而閣部,滿奴十居八九;外而督撫,漢族十僅二三。其收賦也,漢族抽捐納糧,取盡錙銖;滿奴坐食公餉,用如泥沙。其定制也,滿漢顯分畛域,無通婚之典。其頒律也,滿殺漢族,罰金二十四兩;漢傷滿奴,賠抵殃及妻孥。諸如此類之不平等,屈指而計,不可勝數,此仁人志士所以益憤惋而不平者也。
猶幸洪楊起義,志在恢復,東南半壁,無復賊有,漢家山河,將復我舊。詎料曾左李駱諸巨奸,不辨救民愛國之義,誤解食毛踐土之言,群為偽朝效走狗、競先驅,出死力以戰勝疆場,自殘種族。大江南北,蹂躪何堪設想;湘楚軍弁,死亡不勝枚計。血流漂杵,肝腦塗地,戕同胞以媚異族,久為天下譏訕。此凡有血氣之倫,每一念及,莫不髮指眥裂,引為深恨者也。
厥後胡後垂簾,穢亂宮禁;奕劻專權,鬻賣爵位。英明賢哲之士,黨錮海外;卑污惡劣之徒,彈冠朝中。猶復標榜維新,大肆搜刮,斂民膏而侈修宮苑,借外債而抵賣路礦,虐政密如蛛網,生民墜於塗炭。人神同嫉,天地不容。以致水旱迭臻,彗星示警,禍亂無已,盜賊縱橫,天人之向背,不待智者而後辨也。
是故慷慨激昂之士,仰觀天象,俯察人事,鹹欲殄滅滿族,以雪乃祖乃宗之恥辱,誅戮漢奸,以登億萬生靈於袵席。吳樾、徐錫麟、史堅如、溫生才、汪兆銘之暗殺尚已。廣州今年三月二十九日,我同胞志士,爰舉義旗,轟擊奴署,事雖未成,其精忠義氣,震爍乎天地,昭耀乎日月。未幾川人反對路歸國有,乃愛國之愚衷,諸執事茫焉不察,一則曰格殺勿論,再則曰民氣囂張。其尤奇者,昏庸貪狠之瑞澂,竟聲言鄂軍悉不足恃,勒繳槍彈,轉給旗兵,晝夜防禁,如臨大敵。本無事也,而彼故為驚張以震駭耳目,人心為之大憤,加以網羅無辜,立予極刑。我同胞素懷光復之志,值此殘惡不仁之秋,振臂一呼,彈如雨注,義旗以立,而滿奴以竄,而漢奸渠魁以潛逃,時八月十九日事也。此固我漢族之義勇奮發有以致之,要亦見偽朝命運之已盡也。當此之時,天地為之開顏,山河為之含笑,野叟老嫗、庸人孺子為之踴躍歡呼,聲聞數十里。天心與人事相倚伏,人事與天心相感召,天與人歸,千載一時。我祖若宗含垢忍辱屢欲報復之而不遂者,今乃始得見之矣。
本都督既承同胞推舉,不能不和衷體國,以堅同仇之志,伸討賊之義,顛覆惡劣政府,建立共和國家,上為祖宗雪恥,下為生民請命。各省檄文未傳,而群率回應;列強通告甫至,即默認戰團。我軍士氣憤風雲,勇撼山嶽,天塹不難飛渡,投鞭足以斷流。驅逐小丑,人自為戰,逐北軍前,所向無敵。現在軍氣憤勇,竭力備戰,迭請北渡黃河,直搗燕京。本都督默念偽朝,亦屬人類,豈忍大加誅戮。無奈眾軍士深恨胡虜非我族類,勢必殄滅無遺,且其竊據中原幾三百年,坐享福祿已十一世,諸執事倘篤念種族,厚愛逆豎,宜勸令削號歸藩,稱臣納幣,則滿洲之老巢猶存,附庸之保護仍舊,諸執事庶可免滅族之慘,本都督亦不居屠殺之名。若其眷戀窮城,徘徊棧豆,汽笛一聲,大軍瞬息雲集,天戈所指,醜族必無噍類,勝負之數,無待蓍龜,惟諸執事實利圖之。諸執事服政有年,主持至計,必能深維利害,寧忍隨俗浮沉,去就從違,應早審定,種族存亡,在此一舉。本都督誓師宣志,有進無退,眾軍士破釜沉舟,前仆後繼。願諸執事急以保種為心,毋貪個人富貴之利,而重種族絕滅之禍。本都督實有厚望焉!雲天窎闊,延企為勞,書不宣意。
黃帝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祭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文
孫中山
維民國元年五月十五日,乃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殉義一周之辰,文適解職歸來,謹為文致祭於諸烈士之靈曰:嗚呼!在昔建夷,竊奪中土,凶德腥聞,天神怨怒。嗟我轅孫,降儕臺隸,含痛茹辛,孰階之厲。種族義彰,俊傑奮發,討賊義師,爰起百粵。觥觥諸子,氣振風雷,三日血戰,虜膽為摧。昊天不吊,忽焉殞躓,碧血一抔,殲我明懿。寂寂黃花,離離宿草,出師未捷,埋恨千古。不有先導,曷示來茲,春雷一聲,萬匯蕃滋。越有五月,武漢師舉,蕩蕩白旄,大振我旅。天厭胡德,乃斬厥祚,廓清禹域,腥膻盡掃。成仁之日,距今一周,民國既建,用薦庶羞。虔告先靈,漢儀光復,九京有知,庶幾瞑目。嗚呼!尚饗。
滿清末造,革命黨人曆艱難險巇,以堅毅不撓之精神,與民賊相搏,躓踣者屢,死事之慘,以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圍攻兩廣督署之役為最,吾黨菁華,付之一炬,其損失可謂大矣。然是役也,碧血橫飛,浩氣四塞,草木為之含悲,風雲因而變色,全國久蟄之人心,乃大興奮,怨憤所積,如怒濤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載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則斯役之價值,直可驚天地、泣鬼神,與武昌革命之役並壽。
——孫中山《〈黃花崗烈士事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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